碧海蓝天

　　喜欢上山下乡的文化小资们，懂得以退为进的哲学，他们躲在乌布镇(Ubud)四野的小村镇里韬光养晦。当地人所售皆蛮野天真、自媚媚人的作品，令我等从所谓国际化大都市来的游客一见，顿觉得自己骨子里才是真野蛮。织锦堆绣的舞娘，身体散发出咒语一般的曲折光芒，卸了妆，她们还是当地的女子，面孔黧黑，娇憨粗壮，诚实如石雕。

　　赤道无风带。南纬8度，东经115度。巴厘岛

　　年轻人都在库塔(kuta)海滩，缠块腰布，要么冲浪，要么看人冲浪。出机场时，看见不少大鲨鱼一般奇特的装备，架在小出租车的车顶上飞驰而过，都是急着要运往库塔去的冲浪板。

　　黄昏时海滩上人更多了，时有失魂落魄的白人女士，怀揣着又一场爱情事故之后人财两空的悲剧，走过来走过去。旅游书上早就提醒过的，在巴厘岛，最需要小心的是你的爱情，可人哪，就喜欢飞蛾扑火，毕竟在地球上要找一个爱情性价比高的地方也不是那么容易。库塔太热闹，就是那里，2002年发生过震惊世界的爆炸，不过现在依旧人满为患。

　　度蜜月的游客住在清净安全的Nusa Dua 海滩，那里五星酒店林立，白天按摩，晚上吃喝，离著名的海鲜海滩Jimbaran也不远，腰里没铜板可不行。夜色下，海边无数大排档的桌子，斜下去斜下去，一直斜到海浪中，Jimbaran海滩，2005年也发生了爆炸。现已明显冷清。

　　年迈一些的就留在Sanur海滩，这是巴厘岛一个过气的地方，和那些到此地来的残花败柳般的游客正般配。喜欢上山下乡的文化小资们，懂得以退为进的哲学，他们爱躲在乌布镇(Ubud)四野的小村镇里韬光养晦。

　　乌布镇里好去处

　　乌布镇地处巴厘岛的地理中心，北靠火山，南面近海，占尽天时地利。小镇四面皆为火山岩溶冲积形成的丘壑，如同大脑的沟回，其土质极为肥沃。无数小小的丘谷里，皆杂花生树，葳蕤有致，远处，热带的浓云在摇曳的椰林上飘然而起。霁月光风，今生今世，别无所求。

　　小镇不大，除几条紧凑的街巷外，建筑多分散乡野，多为重檐叠瓦的传统民居，精致的门楣，门前一排大陶盆，养着花，隔着动人的矮墙，可见院子里玲珑的神龛。当地人信奉印度教，用鲜花和粮食献祭神灵、祖先，悲心所及，路过的乞人与动物也因此得受供养。小镇没有任何高层建筑，街巷里弄随处可见绘画、雕塑、雕刻等工艺品出售。乌布自许灵性涵容之地，当地人以多才多艺名世，所售皆蛮野天真、自媚媚人的作品，令我等从所谓国际化大都市来的游客一见，立时羞愧，觉得自己骨子里才是真野蛮，多年来所谓文明的熏染，只不过是一张层层积积的画皮而已，任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

　　晚上，人们走出丛林，到镇上吃饭、看戏、纳凉、购物、做SPA，乌布镇的SPA是整个巴厘岛最好的。皇宫边的戏台照例上演当地的民俗歌舞。莲花池畔，印尼特有的冈美兰音乐响起，音乐如流过竹笙的山泉，幽咽转曲。织锦堆绣的舞娘，在灯光下拧着自己的身体，拧着，拧着，让身体散发出咒语一般的曲折光芒。等灯光暗去，卸了妆，她们还是当地的女子，面孔黧黑，娇憨粗壮，诚实如石雕。

　　这里顺带想起的是风流才子郁达夫的逸事，躲到印尼苏门答腊的他，娶得当地华侨女子为妻，为其取中文名曰“何丽有”，意为“何丽之有”，实在是不识好歹啊。或许他已料到，这个像石雕一样诚实的女子，将陪伴自己度过人生最后的潦倒时光。

　　热爱中国的Komang女士

　　信奉印度教的巴厘人，并没有华人那样强烈的男尊女卑观念，也不像印度人那样有分明的种姓与等级意识。岛上尽管也有印度教的最高种姓婆罗门，但人数稀少，90%的岛民属于教内的第四种姓——首陀罗，所以彼此间相处融洽。

　　负责接待的Komang女士，巴厘岛土生土长，待人热情、周到，一副丰满、悍然、黑里透红的架式，她已是无所畏惧、风雨无催的年纪，其光芒，完全遮蔽了她的丈夫Gede。Gede是政府公务员，薪水不高，偶尔出来做些兼职，其实是给太太打下手，为客人开车，以沉默的方式在妻子面前保持着他的尊严，不像上海丈夫那般会察言观色温言软语。

　　Komang给一家澳大利亚公司打工，负责管理一些有钱的澳洲人在巴厘岛的地产，给他们联系地产的出租以及维护等等，还兼做些进出口的贸易。据她说，当地人的生活还是比较恬静富足的。华人在当地事业也算是比较成功，他们主要分布在小岛的西边、北边。“他们会做生意，非常有钱。”Komang说。她打算让自己的几个漂亮女儿都去学中文，女儿们让她骄傲不已，“她们漂亮得都不像是我们生的。”她说，“妈妈已经够漂亮了。”她对自己的超级自信溢于言表。

　　不知道Komang在哪里受到了中国热的刺激，一副恨不得马上就到中国来淘金的样子，对于上海，更是充满了热情和幻想。她直接问我在上海是干什么的，工资多少，还让我给她的女儿在上海联系工作。我以消防队员的坚定，熄灭了她的热情。